我讨厌神鬼之说，以前信，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不信了。即便是大家一起过节去寺院祈福，也不太愿去，自己也认为我这种见佛不拜之人也还是少去碍那些虔诚信徒们的眼较好。然而自从在祖母家的那晚后，又开始怀疑世界上或许真的有那种东西…… 在家里闷了好几个月，终于打算出门转转，但现在搬到姜山，离宁波好远，好朋友都在宁波，想见见面，来去又不便，于是决定在祖母家住几天，也想顺便陪陪她老人家。

     但，我只住了一晚。

     很久没有离家在别处睡，还是不太习惯，于是吃了一颗安定。我有抑郁症，经常夜不能寐，安定成了必备之物，但能不吃我总是尽量不吃的，毕竟吃多了不好。可那晚我把仅带的两颗都吃了。 吃完第一颗，等药效开始，我便躺上床，果然是不习惯，枕头，还有被子都不习惯，可后来还是慢慢睡着了……只是没过多久，我被一阵声音吵醒，闭着眼仔细听着——是祖母在自言自语，还一阵拳打脚踢的，我以为她是在讲梦话，也没多理，打算继续睡。可灯忽然被打开了，睁开眼，看着祖母缓缓坐起身，点了支烟抽起来，一脸凝重的样子，一边抽一边自言自语：“这是我孙女，和她无关，不要再来了……”之后又开始念起经来，我试探着问她：“奶奶，你刚才讲梦话了?!”祖母想了一会儿作了肯定地回答，那时我断定她并不是在说梦话，清醒着，之后她对我说：“和你没关系，睡吧，快睡吧，今晚可能要开着灯了……”说完继续抽着烟…… 想到明天一早还要去见老同学，我没多想别的，又睡去了。朦胧中，灯似乎关掉了，祖母也睡下了…… …… ……这觉并没有像祖母睡前帮我祈祷的那样——一觉睡到大天亮。凌晨时，我被同样的声音吵醒了，接着是灯又被打开，睁开眼，祖母又坐着抽起烟来，她见我醒了，依旧不紧不慢地说：“睡吧，和你没关系……” 和我没关系？怎么会没关系，之后我可是怎么也睡不着了，于是索性起床把准备第二天吃的安定也吞了，等药效来时，便又睡去……灯，又被关上了…… 没过多久，我被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给惊醒——不是打我，是祖母仿佛在和什么无形的东西抗争，灯开了，朦胧中，听见祖母起床，然后是金属物被碰撞的声音，她好像拿来了什么东西放在床头，我累得连睁眼的力气也没有，之后灯又关了……这一夜，灯，开了，关了，开了，又关了，我全身疲惫，却再也无法睡着，就这样，半睡半醒地到早晨，起来时浑身酸软，特别是肩上，好像被什么东西硌得生疼，起身发现是原本放在脚边的包被移到了我的枕头边，下面还压着一把菜刀，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抬头瞧见祖母穿着黑色的佛衣，手里捏着佛珠在做早课，我想，祖母也定是一晚没睡。

     吃早饭的时候，我问起了她，她却只顾着自己念经，没理会我。后来，她看我收拾包，走了过来，问：“瑾,你这包里到底藏了什么东西啊？”我愣了一下，这么小只包，也藏不了多少东西，我告诉她：“放了皮夹，纸、笔和药，还有几张大悲咒。”那三张大悲咒是以前母亲求来的，非要我带在身边，为了让她安心，也就一直带着了。祖母走到床边坐下，说：“怪不得呢……其实早就不该让你来，非要来……这些日子，他们老是会在。”我疑惑地看着她，她继续说：“昨天晚上，有个男的站在我的床边，还有好几个老太婆蹲在脚边翻我的包，我一开灯，他们就不见了。这些天，一直来，好几天了，十点钟，两点钟的时候来，昨晚闹得特别凶，要抢这只包。” “大悲咒不就是克他们的嘛？”我问。 “没用，太厉害了！大悲咒也没用，我就怕他们在你的药里放脏东西。这里早前可能造过坟地，那女的来和我说这里以前是她们住的，造了新房，我们占了他们的地了。因为公园里的那几个老太婆也遇到了，我这才安点心的。”我诧异听着她讲，觉得莫名其妙，但又觉得非常真实。她有些头晕，想陪她去看看医生，可我祖母这人固执起来没话说，不肯去，没辙，我就给她做做头部按摩给缓缓，做着做着，她又说：“以后啊，这房子，你们可千万不要住啊，我年纪大了没关系，你们年轻人就……”话只说了一半。

     因为药吃完了，父亲让我回去，我想一天不吃没要紧的，主要是还想陪陪祖母，特别是昨晚之后，可父亲执意让我回去，回去的时候，父亲对我说，这也是为了祖母好，其实昨晚祖母守了我一夜，要是我再住着，她可能又要一晚不睡守着我了。我问父亲信不信这个，父亲没说话，只是笑了笑，可是我没看懂这笑的涵义。我把这事对好友佳说了，我没想到她居然是相信的，一直劝我住她家去，我总不信，之后佳就跟我讲了徐若萱鬼上身和她同学去上海时撞鬼的一些事，说是有些人的体质很容易让鬼给缠上。这么说来，会否撞鬼，和体质有关咯？以前也经常听同学遇鬼的事，为什么我就没有遇到过，还是体质的关系吗？

      祖母是个虔诚的佛教徒，印象中，小时候，祖母天不亮就捏着佛珠诵经念佛，日日月月，岁岁年年，祖母都坚持着做早课，吃斋念佛，还时常去寺院“打水路”（方言是这么说的，不知是不是这么写的），身体比同年龄的老人们都好，脑子也活络，也经常看着祖母做花花绿绿的小纸衣，说是烧给死去的人的，觉得很好玩，也帮着一起做了很多。祖母一直坚持着她的信仰。即便是这样地侍奉着佛祖，也还是会受到“脏东西”的骚扰？那么，若真有佛祖，那佛祖也太不厚道了！

      始终，我还是不信神鬼之说。 或许，不信则无，信则有吧，又或许真是体质的关系吧。